岁在季夏,时维七夕。金风初起,玉露方凝。望长天而星汉阔,临夜宇而桂香清。当此际也,银河垂练,鹊羽成梁;牛女相逢,千年一夕。感传说之绵邈,叹情愫之深长,遂援笔而赋之。
观夫夜空之景:银汉横秋,泻清光于九陌;星杓指汉,摇碎璧于千重。云绡轻卷,露华沾而草际白;风佩微鸣,萤火流而篱边红。忽有群鹊翔集,振羽排空:衔星斗以补桥,缀云丝而接岸。翅翻若碎玉纷扬,声喧似流泉漱石。于是桥成虹卧,横跨银潢之左;影落波摇,下连碧落之滨。
缅彼仙凡之遇:昔有田夫,荷锄烟陇;曾逢仙媛,织锦云屏。偶因浣纱而识面,遂以桑麻定情缘。茅舍牵丝,机杼和鸣于晓露;牛衣共暖,儿女绕膝于昏灯。奈何天规难越,仙凡路殊。王母金钗一划,遂判天河之左右;织女玉梭空掷,长悬客梦之晨昏。三百六旬,望断参商之影;万千思绪,织成云锦之痕。筐中儿女啼犹切,机上鸳鸯绣未匀——此相思之苦,直教星河亦低眉也。
转而观乎人间:巷陌张灯,映朱窗之绮丽;庭除设席,陈瓜果之甘芳。少女临轩,穿银针而乞巧:素手分丝,与月光俱细;纤指穿缕,同星影俱长。有情人并立,望星河而诉肠:或言关河阻隔,凭雁字以传书;或叹聚散匆匆,托灯花而寄意。瓜剖银刀,溅玉液而凝露;针投清镜,映娥眉而含霜。斯时也,笑语浮于街衢,香风溢于庭户——人间之暖,竟与天河之清,相映成趣矣。
嗟乎!一岁一逢,叹星河之浩渺;千思千缕,系心愫之绵长。牛郎荷担,筐中儿女犹执手;织女停梭,鬓边霜雪已沾裳。语未及终,风摇桥影;泪方偷拭,露湿云裳。恨良宵之苦短,恐天鸡之早唱。然观人间乞巧者,执针而盼灵秀;庭下陈瓜者,剖玉而祈团圆。盖天地无情,而人有情也:天以星河为隔,人以心意为桥;天以一岁为期,人以千秋为念。
殊不知,鹊梁虽架霄汉,不及心桥一寸;星汉纵隔参商,难断情丝千缕。昔少游云“两情若是久长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”,斯言善矣!夫爱不必朝暮相守,而在念念相牵;情不必形影相随,而在心心相照。今夕桥边风露,明朝篱下烟霞,纵星河再隔,而心愫长连——此非传说之真意耶?
时夜渐深,鹊声渐寂。桥随星隐,余残光于波上;露逐风凉,坠碎珠于草间。人间灯火犹明,笑语未歇:或凭栏而望,或对月而歌。余感其事,乃喟曰:天上一相逢,人间百感生。千年传说,非独牛女之悲喜;万载相思,实系人心之暖凉。
于是缀短章,以寄遐思:
银汉无情隔两端,鹊梁一岁一相攀。
人间自有痴儿女,不向星河问聚散。
愿世间痴念皆有托,人间相思总成双。则此七夕之赋,不为虚作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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